​南社与革命政治的结缘

南社与革命政治的结缘

1909年苏州虎丘的南社雅集

1909年11月13日，南社在苏州创立。成立于清末的南社，被称为革命的文学团体。实际上，南社和南社人物的历史作用和历史地位，超出了一般文学团体的范围。它不单纯是文学、学术的结合，它还与革命政治结缘。南社集聚了大批文化精英和社会精英，形成了中国近代社会的一道文化奇观。

南社宗旨含有反清革命之意

南社创立后十多年间，其成员迅速发展到一千多人。其成员不限于诗人、文学家。社员广布于文艺、新闻、教育、政治等各个领域。据有人统计：南社成员的社会分布情况，教育界占29.85%，新闻界占21.69%，工商界占19.5%，政治界占19.18%，编辑界占6%，文艺界占0.94%，医药界占0.64%，宗教界占0.64%，无固定职业者，占1.56%。

关于创建南社的宗旨，南社创始人陈去病说：“南社组织之原因，根于皖、浙事败，同志星散，故欲借文字以促进革命之实力。”皖、浙事，指徐锡麟、秋瑾相约于1907年在皖、浙发动反清起义。后来柳亚子回忆：1907年，徐锡麟和秋瑾先后殉难，陈去病要在上海替秋瑾开追悼会，没有成功，却在旧历七月七日开了一次神交社，隐然是南社的楔子。由神交社起开始酝酿，至1909年在苏州虎丘正式创建南社。

高旭说：“社以南名，何也？‘乐操南音，不忘其旧。’”即不向清政府屈服。他们要“挽既倒之狂澜，起坠绪于灰烬。”他们要唤起国魂，隐约着对反清革命的呼唤。

南社表面上是文学结社，而实际的宗旨是反清革命。陈去病说：“表面虽借诗文相提倡，而实以民族主义为本旨。”高旭说：“陈去病于同盟会后，更倡设南社，因以文字革命为职志，而意实不在文字间也。”柳亚子说：“它底宗旨是反抗满清。它底名字叫南社，就是反对北庭的标帜。”

南社骨干是反清反袁的革命派

南社骨干，其核心人物陈去病、高旭、柳亚子主要以文学名世，但同时他们又是同盟会成员，都是坚定的反清反袁的革命派，积极参与革命政治活动的人物。高旭是同盟会江苏支部长，柳亚子不但加入同盟会，还加入了光复会，是“双料”的革命党人。柳亚子说：“我们发起的南社，是想和中国同盟会做犄角的。”同盟会员在南社中居于主导地位。

后来，陆续有许多政治精英加盟。有些南社成员曾是辛亥革命时期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。宋教仁、陈其美组织中部（长江一带）同盟会，推动和领导武昌起义的爆发。黄兴临阵指挥广州起义，武昌起义后，又在武汉指挥革命武装抵抗前来镇压的清兵。陈其美在上海揭起革命旗帜，成为上海都督。南社骨干人物为辛亥革命作出了杰出贡献。

南社成员中，有一些为革命坐牢，为革命牺牲。如宁调元烈士，他为同盟会联系萍浏澧起义被清政府抓捕陷狱，1913年因赴武昌发动二次革命又被捕入狱，后被杀害。宋教仁为实施民主议会政治奋斗，被歹徒暗杀。陈其美为反袁护国运动牺牲。

南社人物办报鼓吹新思潮

南社骨干人物致力于保存国学，呼唤国魂。他们以天下为己任，关注国家命运。“思想界中初革命，欲凭文字播风潮。共和民政标新谛，专制君威扫旧骄。”他们鼓吹新思潮，是革新文化的生力军。一些人甚至接受社会主义思潮。

陈去病任过《警钟日报》主笔，担任过《中华日报》的主笔，创办过《二十世纪大舞台》。他在《国粹学报》上发表反清复汉的文字。高旭接手过《江苏》《觉民》，创办过《醒狮》。柳亚子自办油印刊物《复报》。据统计，辛亥革命前后，南社成员近二百人从事新闻报刊和出版事业。他们创办了几十种报纸刊物，担任主编或主笔，诸如：《洞庭波》《汉帜》《江苏》《浙江潮》《云南》《四川》《湖北学生界》《觉民》《复报》《醒狮》《警钟日报》《二十世纪大舞台》《中华新报》《神州日报》《国粹学报》《国民日报》《天铎报》《民呼》《民吁》《民立》等多种报刊。

南社人物创作诗文，编办报纸，写政论时评，指点江山，评论政情，抨击时弊。南社骨干人物陈去病、柳亚子、马君武、于右任、戴季陶等，都是他们所处时代的文化、政治和社会精英。他们既富革命精神，具有政治才干，同时又长文学才华，具有丰厚的学养，广博的知识。他们的政论文字，融会了古今中外的历史知识、政治理想，提出了深邃的见解。

作家曹聚仁说：“南社的诗文，活泼淋漓，有少壮朝气，在暗示中华民族的更生。那时年轻人爱读南社的诗文，就因为它是前进的、革命的、富有民族意识的。”

南社许多成员，在清末举办学校，广结社团，鼓吹反清革命，培养人才。他们在共同的奋斗的基础上结成了南社。

不少社友在政界崭露头角

南社中许多成员各个时期在政界崭露头角。

张继曾言：同盟会之中心人物为黄兴，国民党时代之中心人物为宋教仁，中华革命党时代之中心人物为陈其美。这几位都是南社社友。

胡汉民说：“章（太炎）尝倡言，若举总统，论功则黄兴，论才则宋教仁，论德则汪兆铭。同志多病其妄。”章氏所举人物也都是南社社员。

民国初创时，17省起义代表选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。其中有4人为南社社员：山西景耀月，江苏陈陶遗，广西马君武，云南吕志伊。南京临时政府中担任各部总长、次长的18人中，有6人先后参加了南社。他们是：黄兴，陆军总长；居正，内务次长；吕志伊，司法次长；景耀月，教育次长；马君武，实业次长；于右任，交通次长。当时谋划人事，一些部以总长取名，次长取实。临时参议院成立，南社成员陈陶遗当选副议长。

孙中山辞去民国临时大总统，袁世凯继任后，民国临时政府唐绍仪内阁中，南社社友宋教仁、陈其美分别被任命为农林总长和工商总长。黄兴被任命为参谋总长，后任南京留守。民国第一届国会成立，议员中南社成员很多，南社社友张继被选为参议院议长。

在反袁“二次革命”、护国运动和孙中山南下护法、改组国民党的过程中，许多骨干人物也都是南社或新南社的成员，如陈其美、居正、马君武、廖仲恺等。

1928年国民政府中，南社成员于右任、戴季陶、汪兆铭、居正、邵元冲、叶楚伧等任过五院院长和国民党中央秘书长。南社成员马君武、陈陶怡任过省主席。柳亚子曾戏言：“请看今日之域中，竟是南社的天下。”

南社人物后来的政治分化。南社发展后期，已是五四运动前后。其时，南北政府对立，南社内部因意见分歧呈衰落之象。南社成员的政治、文化思想取向多有差异。当陈独秀发起新文化运动兴起时，南社成员多有对新文化运动抵触者，尤其反对白话文运动。

南社成员逐渐分化。例如，柳亚子信奉社会主义，曾一度与叶楚伧组建新南社。后来柳亚子成为国民党内的左派。陈去病曾追随孙中山从事革命活动，在孙中山去世后，他成为国民党的西山会议派。

俄国十月革命后，马列主义在中国进一步传播，苏俄与共产国际在中国推动共产党的创建。南社成员邵力子参加中国共产党的创建活动，他是上海建党时的早期党员。

戴季陶翻译考茨基的《马克思的经济学说》，称赞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，重视研究劳工生活。当共产国际代表帮助陈独秀创建中国共产党时，戴季陶起初曾参与其中，还代为起草了最初的《中国共产党党纲（草案）》，但他后来退出了中共创建活动，成了国民党的理论家。

可见，社会不断发展，一些政治人物的思想也不断变化，可能前后取正好相反的政治立场。随着形势的发展，南社成员政治上出现的分化正好说明了这一点。

（作者：曾景忠，单位：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）